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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-02-25 17:32 來源︰三峽宜shun)wang) 責(ze)任(ren)編輯︰李敏

  我往往“魂不(bu)守舍”,嫌舍間昏暗(an)逼仄,常(chang)悄悄溜出舍外游玩(wan)。

  有時候,我凝斂成一顆石子,潛伏澗底(di)。時光(guang)水一般在我身上淌瀉(xie)而過,我只知身在水中(zhong),不(bu)覺水流(liu)。靜止的自己,仿(fang)佛在時空之外、無涯(ya)無際的大自然里,僅由水面陽光(guang)閃liao)福 蠣骰虯an)地照見一個依附于無窮(qiong)的我。

  有時候,我放逸得像(xiang)傾瀉(xie)的流(liu)泉。數不(bu)清的時bi)帳俏頁逑聰碌氖 印K  硤?山 趴攀 櫻 崆崢煒      亓liu)。河岸束不(bu)住,淤(yu)泥拉不(bu)住,變雲(yun)變霧,海闊天空,隨著大氣(qi)飄浮。

  有時候,我來個“書(shu)遁”,一納頭鑽入(ru)浩(hao)瀚無際的書(shu)籍世界,好比(bi)孫猴(hou)兒駕起跟頭雲(yun),轉(zhuan)瞬(shun)間到了(liao)十萬八千里外。我遠(yuan)遠(yuan)地拋開(kai)了(liao)家,竟忘(wang)了(liao)su)約漢臥 /p>

  但我畢竟gu)欠蔡?su)骨,離不(bu)開(kai)時空,離不(bu)開(kai)自己。我只能像(xiang)個流(liu)浪兒,倦(juan)游歸來,還得回家吃(chi)飯睡覺。

  我鑽入(ru)閉塞的舍間。經常(chang)沒人打掃收拾,牆(qiang)角已經結(jie)上蛛(zhu)網(wang),滿地已蒙上塵(chen)埃,窗(chuang)戶在風里拍打,桌上床上什物(wu)凌亂。我覺得自己像(xiang)一團濕泥,封住在此(ci)時此(ci)地,只有摔不(bu)開(kai)的自我,過不(bu)去的時bi)鍘Uzhe)個逼仄凌亂ye)募遙 蛑弊﹝bu)得。

  我推門眺望,只見四鄰家家戶戶都忙著把自己的屋(wu)子粉刷、油漆、裝潢、擴建呢!一處處門面輝煌,里面回廊復(fu)室,一進又一進,引人入(ru)勝。我驚(jing)奇地遠(yuan)望著,有時也逼近窺看(kan),有時竟挨進門去。大概因(yin)為自己只是個“棚戶”,不(bu)免(mian)有“酸葡萄”感。

  一個人shun)宦lun)多麼高(gao)大,也不(bu)過八尺九尺之軀。各自的房舍,料想也大小相應。即使憑彈性能膨(peng)脹擴大,出掉了(liao)氣(qi)、原形還gu)竅嗟取/p>

  屋(wu)里曲折愈多,愈加狹隘;門面愈廣(guang),內室就(jiu)愈淺。況且,屋(wu)宇雖然都建築(zhu)在結(jie)結(jie)實實的土lian)厴希 bu)是在水上,不(bu)是在流(liu)沙上,可是qiang)jie)實的土lian)匾蒼諏liu)動(dong),因(yin)為地球在不(bu)停地轉(zhuan)啊!上午還在太陽的這(zhe)一邊(bian),下午就(jiu)流(liu)到那一邊(bian),然後就(jiu)流(liu)入(ru)永恆的長(chang)夜了(liao)。

  好在我也沒有“八面光(guang)”的屋(wu)宇值得留(liu)戀(lian)。只不(bu)過一間破陋(lou)的斗室,經不(bu)起時光(guang)摧(cui)殘,早晚(wan)會門窗(chuang)傾欹,不(bu)蔽風雨。我ye)茸潘滋焐菇艄guang),夜晚(wan)透漏星月的光(guang)輝,有什麼不(bu)好呢!反正我也懶lian)眯xiu)葺,回舍吃(chi)個半飽,打個盹兒,又悄悄溜到外面去。

  摘自《楊絳文集》,楊絳著,人民文學出版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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